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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个女人
文集:逆光而扬  作者:逆光
女人的故事是否总是会和她的情人扯上关系?那么我没有故事。
——题记

我忽的感觉到一阵很强烈的光在我的身前,在我使劲睁开眼看的那一刹那,那些光线伤到了我的眼睛,刺疼。我喃喃的啧了一声,将头捂进被子里。然后我又忽的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风在我的周围,我本能的裹住自己的双脚,冰凉。我喃喃的嗔怪,妈,你干嘛呢?

起床起床,还睡,你就不怕睡死在你这张床上吗?

不怕,再睡会儿。

起来,今天还有应聘的不是吗?你少给我出漏子我警告你,起来起来。说罢她开始拎我的耳朵,我是个强大的人,可是我斗不过我妈那老太太,我弄得我又痒又疼,于是无奈,只能起床。

我在衣橱里翻出那件“贴身的绿”,将它搁在身前仔细往镜子里瞧。我发现因为没度的上网脸上生出了那有些可恶的斑,我发现因为过度疲惫太阳穴那儿隐出青色的脉。我就想着,很多年以后,当我站在镜子面前面对这张老去的容颜的时候,还有谁会记得那些最初的温柔和疼痛。

我没有工作,毕业至今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所以我现在赶去一个写字楼,我又得润色一些无聊的辩答。他们总是看过我的学位证之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听过我的答辩之后显出尴尬的神情,就像这次一样,然后我依然是一个23岁了没有工作靠吃我父母的过日子的懒散女人。

我等了很久,可是面试只花了几分钟就完了,他们说我不适合做战地记者,原因是太瘦弱,我呸!他们让我选别的,随我选,我说那是我的梦想,像朱颖她们一样是我的梦想,然后就没了后话。

我没有地方可去,那些听我唠叨的狐朋狗友现在都在各大写字楼里面对上司或者面对下属正襟危坐,我只能等他们到晚上。春已经来了,在我感叹这个冬天太长了的时候,它来了。我只有回家。

三楼好象住进了新的用户,管理员爷爷臃肿的身躯挡在楼道中央,他正在和新住户说着什么。我说借过借过,然而我迎面看见了一双眼睛,那简直不是人的眼睛,无神并且空洞。我将目光上移到这双眼睛的主人,有那么两秒我定格了。怎么有人可以美的如此不沾风尘。这个女人看着我停止她和管理员之间的对话。我觉得自己这么盯着人家看似乎有些无礼了,于是侧身上楼。想着这个让人一眼难忘的女人的种种。

现在找工作实在是太难了,我要等一个好单位的出应聘新人都是那么难。爸总是走到书柜前放下手里捧着的热茶,拿起我的文凭和学位证说你就是太乖戾了罢!这样下去你就是把学历考到天上去也没有人会聘你。我说爸你有完没完啊?爸抬抬他的眼镜说,不急不急,等我女儿玩腻了,就会静下心来找工作了。然后他重新断起茶出去。我想倘若这个社会再发达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出现我合适的工作也说不定。

很少碰到楼下那个女人,这是当然。我白天没事几乎不出门,晚上很晚的时候会和朋友出去癫狂。偶尔几次和她错身在走道,通常时间都是很晚的,我上楼她下楼,我下楼她上楼。她长长的头发紧贴着细薄的双唇,低着头快速的移动双脚。我们同样有着高跟鞋声音,丁丁冬冬的敲着夜晚寂寞的楼道。她忽然让我联想到一只小鸟,终身被囚禁在一座监牢。

这段时间在夜里闭上眼偶尔会听见低沉的一阵歌声。我想我大概是幻听了。爸让我适当的离开电脑休息一下眼睛,我找不到那还剩一点点的眼药水。于是走上阳台,这里是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的夜空是畸形的夜空。那些霓虹,自信妖娆并且颓败。苍蓝,黯红,灰紫,军绿,沉黄,让我作呕。然而在那里我真的听见有人在唱,我停住呼吸眯住一只眼睛尽力伸直耳朵,听见了。用一种很轻的口吻,反复唱着,心中那段不去的伤痕。

心若倦了 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 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 朝朝暮暮
回忆过去 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 拨动我心跳
爱你怎么能了 今夜的你应该明了 情难了 缘难了

已经很久没有很家人一起吃午饭了,爸说通常这个时间我都在梦中和周家公子约会呢!我嘿嘿的笑着说那是那是,还是我爸了解我。妈无意的说,楼下搬进来新的哎!好象是个单身女的。爸一边把鱼头夹进自己的碗里一边说是啊是啊,搬进来有一阵了。妈说,平时都很少见那女的,每晚都出去,而且还是很晚出去,打扮成那个样子,啧啧......我看着我妈顿时觉得语塞,舀了一勺汤说,妈,你乱说些什么呀?跟你看见了似的。她开始理直气壮的说,这都是李爷爷说的,他刚刚打麻将的时候说有时候他都睡了那女的才出去,而且肯定第二天上午才回来。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也许是事实的原因让我没有好说的。妈一边摇头说,小区里面还没有过这样的人的,这不是摆在这里让人嚼舌根,让人瞧不起吗?我抬头看着是大学教授的父亲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因为那一刻我觉得语言如果是拿来声辩的,那我已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果然,爸将他嘴里的骨头文明的吐到餐纸上后抬起头来说,那女的长的还真是很好看啊!“扑”的一声,我着实将嘴里的汤喷了出来,笑得呛着,呛得很厉害,妈他起身拿抹布过来皱起眉头说你能不能有点样子呀?二十多岁的人了,在饭桌上面成什么体统,真是的!我还是笑着呛着,摆着手离开桌子去喝水,留下继续的父母。

我在桌前上我的隐形眼镜,妈走过来说不要太晚回来吧!我说知道知道。然后她捏我的手臂说我胖了,我说不可能。她说我怎么生下个老和我唱反调的女儿呢?连我说胖了都要和我意见不一致。我呵呵的笑着翻出那条“贴身的绿”套在身上,然后在我妈面前晃着说,你看你看,怎么样?事实啊事实。妈笑着说好了好了,我说错了。把这个换下来,这天穿这个不冻死你才怪。然而我终是没有换,连外衣都没有披一件,拿着包穿着这条露胳膊露腿露很多地方的裙子就出来了。我说我会早点回的,然后转身将母亲的关心关在了门后。我听见楼下同样关门的声音,看见那个美好的女子同样要出行。然而我吃了一惊。她也木然的打量着我,然后笑开来对我说,我就这么一条淑女屋的裙子呢!并且这个季节从来不穿呢!我说,呵呵,我也是。

她在我的前面离开,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那辆大奔,我跟在后面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想法,只是觉得冷得厉害。

蓝牙他们带我去了一个新的Pub,我走到它的门前抬头看见它的名字叫“Storm”。我问Yuki为什么要来这里,她说她不知道,蓝牙说因为这里有美女,然后推门进去。

我想Storm是一个天堂了。

我想Storm是一个地狱了。

因为我最后一步踏进去的时候听见里面唱的是《新不了情》并且我看见那个女人闭着眼睛在上面哼唱。Yuki兴奋的转过头来说,那女的穿得好象和你是一样的裙子哎!蓝牙转过头来同样兴奋的说,你不是说不会有人能达到你的品位吗?我说去你们的。

我就坐在吧台上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有点。我看着那个女人出神,她唱了很多,声音如同她的容貌一样美好。她唱了很久以后径直来到我的身边,向酒保要了不加冰的威士忌,转过脸来说,还是遇见了啊!

是啊!

不喝点什么吗?

不了。

喝了会暖和很多。

原来我常听见别人唱歌是你在唱啊。

才开始唱没多久的,总要吃饭的,没办法。

那个人呢?

她怔了怔,对我露出友好的微笑说,在你朋友的旁边那一桌。

那里尽是昏暗,我除开看见酒杯的反光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我说他怎么挑我们小区的房子啊?那里很好吗?

呵呵!那里是我自己买的房子,他的房子他老婆都知道。

那就这么着了?让你买?

找个自己爱的人不容易,就像找份心满意足的工作不容易一样。

我敏锐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可是她依然那么友好的看着我,她的微笑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她说,小区里面尽是这些,但是我喜欢,这种热闹逃开不了,便不去自作多情的逃避了。

我说,如果这样的关系太伤人,那为什么还有甘心将自己绑捆着?

她将杯子里剩下的倒在吧台上,犹如花散四溃,用指甲无里头的划开它们说,当感情纠缠到难以放手的时候,那么只有让有情人都为爱消沉。

那个男人走过来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他老,真的不觉得。沉沦在感情之中的人都是年轻并且美好的,难道是因为我老了才没有人聘我吗?

她说我走了,这里又快要辞了,干不了多长。我原来的上司是他老婆。然后这个风情的女人挽着心爱的男人的手臂将门筐铛一下就离开不见了。

我也要了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坐到Yuki他们那里,我说,我得在找到工作之前遇到我的情人。

微暗的灯光,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否还会听见她的歌声。

我扯过蓝牙搭在沙发后沿的风衣,他们莫名的看着我,我说,借我,回家。
    
2004-8-10 23:15:45 发表 | 责任编辑:自主编辑 | 给作者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