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有些昏暗,街灯已辉煌成一片,静从巷子里走出来,笑吟吟地,她早看到了城的那辆橄榄绿的车停在那了,城为她打开车门,静轻盈地坐进去,城便慢悠悠地启动,把车开上了内环路,静看着城的侧面,自顾自地笑了笑,城并没转头却感到了她的笑,问道:“笑什么?”静说:“是不是老地方啊?”城听后,也忍着笑说:“是呀!”静说:“我们有几个老地方?什么叫老地方呢?是常常去的还是第一次去的?”城说:“当然是常去的!”静说:“好,现在,我们向老地方出发!”说完,两个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他们的老地方是一家常去的酒店,远远望去,那酒店就象它的名字一样,在满身的繁星串灯掩映中,真的有几分星光熠熠,静告诉城,她每天下班都要经过这里,而每次经过这里,公交车里报站的曲子都是同一首《渔光曲》,所以,平时,偶尔听到《渔光曲》,她都会想起这个星光酒店,想起酒店就会想到城,想到城就会想到与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城听到这些,会微微一笑,问静是不是除此之外,就不想他了?静反问:“你说呢?”城只笑不语,静接着说:“其实不用刻意地想,我想你时,你信息总是差不多就到了,我们互相想念的频率是相同的!是吧?”听到这些,城会伸出手来用力地握一下静的手,用这种他们之间常用的肢体语言无声地表达他们那种奇妙的灵犀。
城是机关公务员,比静大四岁,已界不惑。拥有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算是稳定和谐那一类的,每天上班下班,单位家里两点一线,固定的社交圈子,固定的一些朋友,固定的节假日,甚至连走访与休闲方式也相对固定的,这样,二十来年的日复一日的如此轮回着,在繁华都市里繁华的人群和生活的映衬下,城总觉得自己似乎少了点什么。究竟是少了些什么呢,当城遇到静之后,才渐渐明白,原来是一种叫做激情的东西,被这重复的生活消蚀得差不多殆尽了。面对一张床上的同睡十几年的人,总是提不起兴致来,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不行了,想证明的念头潜滋暗长着。年近不惑应该是不惑才对,可遇到静就象理解了街上的霓虹闪烁一般,城体内弄彩的欲望被引逗得有些蠢蠢欲动。而静呢,在一家公司做文职工作,家庭也很稳定和谐。在认识城之前,也是日复一日、尽职尽责地做着她的妻子、母亲、职员等角色,不同的是,尽管已人到中年,岁月的风霜已刻在了她的外表,但静却怎么也丢不掉少女时期铸就的个性——一种灵魂深处的浪漫,始终在她的身上时不进地迸发着,所以,表现在处世上,她就少了一般女人的俗气,多了一种淡定、悠远和沉静。
因了工作的机缘,城和静相识已近一年,当一切都在有意和无意的交汇中得以和谐时,城和静说:“我们做情人吧!”也许,城是把静看成了自己面前那杯咖啡里缺少的那块糖吧,而静是把城看成了能拂响窗前那串静静风铃的一阵惬意的风罢,总之,不需要过多的铺垫,两人自然地走到了一起,且走成了一对默契的情人。
今天,是双休日,静呆在家,与老公十几年来聚少离多的婚姻,早已让她习惯了过一个人的周末。静懒躺在床上,到了午后三点多,肚子实在是饿得在叫了,才起来,吃她的早餐,然后是照例,泡个热水澡,舒服地躺在浴盆里,足足有一个多小时,从浴室走出来,一丝不挂的静,看见厨房有些凌乱,索性动手收拾起来,收拾好厨房,看客厅也是不整洁了,就开始清洁客厅,最后准备整理自己的和女儿的睡房……在擦拭客厅地板时,静停下来,望着镜子里,裸体的自己,呆呆地看起来——这付躯壳,除了老公,就只有城见过,尽管少了多年前那种涨满、蓬勃,但用丰腴来形容依然恰如其分,双乳虽然不再上翘却难得的饱满……偶尔的夜里,老公只需要几分钟就完成了一个过程,然后倒头就睡,留下静在黑暗中,怅怅然地觉得,这个身体似乎只是一个工具,在丈夫偶尔归来时,一个只供发泄的活的工具而已。只有城,才会带着欣赏和贪恋,遍抚静的每一寸肌肤,让静觉得自己的身体依旧是美好如初的,与城做爱,尽乎是完美的,唯一的不足是,城也不知道,静的性爱敏感方式竟然是喜欢对方吻她的耳后颈项处——要是此刻城在身边,告知他这一点,会怎么样?……这么着看着呆着,静就突然真的有点想城了,于是她放下地拖,打开了电脑,打开了城的相册,城有许多照片放在静这里,正一张张地看着,电话有短信的提示音,静打开一看,笑了,竟然是城的:
城:想你!
静:哈,你猜我在做什么?正在想你,看你的照片呢。
城;呵呵,我正没事,出来吧,我来接你好么?
静:好啊。
城:在哪接?
静:老地方接吧。
城:好,我现在就出发,二十分钟后到。
于是,静走出家门,走向那处城常常来接她的街边,就是本文开头的一幕,他们再一次去他们常去的——“老地方”。
到了那家酒店的停车场,城把车停好,两人携手一起走进酒店,静先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城办手续。只消几分钟,城就会拿着入住卡,示意着静跟上他。尽管内心总是有些不自在,有点忐忑,有些担心别人的目光,但表面上,静和城两个人,都尽量象是吃饭去找包厢一样,自自然然地走进他们开好的房间。等关上了门,他们才放下装出的“自然”,露出放心的微笑。
放下一切什物,他们有时会静静地拥抱一会儿,有时,会先后倒在床上滚在一起,笑一阵,闹一阵,一滚一抱中,似乎能把一段时日内积累起来的思念消融给对方一样。也有的时候,城会迫不及待地求索,两人就会在浴室里边淋浴边缠绵,常常要用上个把小时,和着水流,吻着,抱着,互相抚爱着,甚至嬉戏着浴液的泡沫,没有语言,却有无尽的细腻温婉和默契……城很清瘦,静很丰满,静常笑城是排骨队的,城呢,却很喜欢静身上软软的肉感,互相拥有的那一刻,瘦的城感觉自己像是卧在柳棉上,舒服得难以说出;而静,抱着身上的城,被他侵占,被他压迫的真实感觉也是难以形容的充实和适意,他们尽量让这种姿态持续得更久一些。有时,颠狂过后的城会就势伏在静的身上小睡一会儿,静就轻轻地抱着城,抚弄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脊背,静很喜欢看城睡着的样子,觉得城竟然是那种偎在母亲身上的婴儿的似的,没了任何的修饰与装备,一脸的本色,一脸的惬意和无暇……
床上,他们总是很少说话,所有的交流都集中在肢体动作上,认真、细致、投入。所以,有一次,城问静,我们的关系是情人还是什么?静知道城的意思,双方对肉体的渴望多于思想上的交流,这种情形似乎为两人的关系打上了“性伴侣”的标签了。静有时也偶有这个念头,她深思一下,对城说:其实人和人之间任何一种交流,只要感觉是愉悦的和谐的,那就是正常的,况且性是情人间很主要的交流方式!或者说,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婚外情人间的主要交流方式!感觉相同,甚至思念的节奏也是相同的,很多时候,你明我明,对事物的敏感度,理解力很相似,是吧?这时,语言就显得有些多余,这明明是一种“心有灵犀”嘛!也许是我们两个人都属于平和宁静的类型,喜欢静静地品味感觉,讨厌聒噪,讨厌喧嚣,更是见惯了世俗的应酬,说了那么多官场上的话,客套的假话、空话甚至是废话,缺少的正是这种默契的交流罢,那为什么还要拿多余的语言来放在我们的两人世界呢?这样来看,只叫性伴恰当么?其实两人关系下什么定义没有意义,关键是,喜不喜欢有这种感觉的这种关系,是吧?听了静的分析,城笑了,他认同静的看法。
静和城平时并不常通电话,偶尔想起对方,最多只会电话信息里叫着对方的名字,告诉对方想念呢!没有多余的缠绵的或是激情的话语。他们维持着一个月一两次的约会频率。有时,会因为工作一两周后,有些烦了,倦了的时候,去市区某个风景点“放放风”,找个至高点,俯瞰市容,或是静静地坐在一起,有什么没什么的说着一些话题,外表看,他们象一对生活在一起很久的真正婚侣,但却是在享受着彼此给予的那一份来自“婚外异性”的轻松的关爱,这种感觉,夫妻间是不可能有的。他们知道,两人这种灵犀似的感应,淡然却又认真的相处的态度,可能是情人关系中,最佳的一种状态了。
轻轻地拉着城的手,静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即是依赖的,又是给予的,即是松散的又是亲密的。城的手,细腻、柔软,有点不象一个大男人的手,但握起来却很舒服,静带点调侃地告诉城:有这种手的男人,心思一定是缜密的,良善的,与人交往中,总是彬彬有礼,处处能换位思考的,对女人呢,常常会有点腼腆,可一旦深交,又是最深情和浪漫的。城听了,用憨憨地一笑表示同意。静还喜欢城叫她名字时,那特有的声音和语态,无论是电话里还是见面时,城每次叫城静的名字时,她的感觉都如热暑中饮了一杯冷饮一样熨贴和舒服,所以,静每每总是下意识地希望城能多喊她几声。
城和静的关系无疑是对循规蹈矩婚姻秩序的一种背叛,尽管二人当初曾经互相约定,做一对对家庭和事业都无妨害的情人,两个人共担一份情感秘密,不言爱,保持激情,互相给予一种没有负担和责任的情爱。但每每在一场床戏结束,各自回到自己生活的圈子后,却常常会回味着在一起的每个细节,城想着妻子以外静这个女人,静想着丈夫以外城这样一个男人,想着对方是自己独自拥有的——情人,总会有种类似幸福的感觉,冲动着自己的交感神经——于是,对方便在心目中渐渐地明晰,渐渐地重要,渐渐不可替代,渐渐地浮到最高点——是越来越喜欢,思念的频率越来越快,觉得近乎是爱上了对方,那么多两人共担的秘密,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固守的“防线”。这是他们常常要用理性抵抗的冲动——千万别爱上对方,爱上了也千万别表现出来,起码别表现出独占的欲望,也许这才是城和静情人关系中,最难把握的地方吧!
……
大街小巷,人流如织,城们和静们淹没在其中,很普通,很平凡,不经意,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幸运的是,情人关系,为他们戴上了一副眼镜,透过粉红色的镜片,人群不再陌生,应酬不再讨厌,家庭责任不再是负累,甚至温开水也有了滋味有了色彩有了知觉。两颗被重复的生活流放到荒漠的心,从此生长出一方绿地,他们于是,对生活多了一份难得的从容和笑意。
然而,这毕竟是一条别样的路,但愿城和静们走得好,走得稳!
2004-10-10完稿于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