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男，73年生，现年32，未婚。
1976年、唐山大地震，小李让爸妈抱起时，已经知道紧紧抱起那个储蓄罐。
1977年、上幼儿园，打人一次，打人是因为那人抢了他的玩具，经老师教导要做好孩子，后常常得小红花。
1981年、上小学，成绩最好曾排名第一十五名，做过卫生委员，能积极参加各项校方活动。
1986年、上中学，语文课喜欢乱问问题，扰乱课堂秩序。英语成绩差，一度上英语课，老师就借篮球给他，毕业后不会篮球。在校期间，烫发一次，打架三次，一次为女生，一次被人欺负，一次欺负别人。请家长一十二次，请到家长两次，一次是假的。
1989年、中学毕业经委培进入商厦车件柜。
1991期间因恋爱，自修成人高中，成绩出奇的好，据他说主要是没英语。
1993年、作了三年核算员的他，做了柜长。女友没了，坐上了铃木王，小李再追不上。
1995年、咬牙购豪华野狼一部，谈女朋友若干，总有一方提出分手。后自修汉语言，一时言必五四，不是志摩便是语堂。
1997年、香港回归，小李下岗。谁说“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他跟谁急。
1998年、“只要精神不下岗方法总比困难多”，现经居委会安排，小李卖去野狼学操回老本行，修自行车。
平常的人，平常的经历，因为一件事而不平常。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故事，小李的故事。
1.
月下小街，有些清冷。
嘀-嗒-
嘀-嗒-
小李拖着长长的影走着，一声声脚步，敲碎了沉寂。
路灯摇曳，奄奄欲息的光。
小李借着灯火把第二十支烟从皱巴巴的软壳红梅中抽出，点燃。
嘀-
三摩的长鸣，如风般擦身。
［MD，眼睛丢在床上了啊？］
小李将窝成一团的烟盒狠狠向三摩远去的方向砸去，落着不远处，随风又滚回到在脚下。
当小李边走边骂的走到拐弯的路口，却看见一个算是大的盒，不宽有些长。
那三摩掉的？活该！急死他。
2.
小李将床整理出一点空间，放下那盒，打开。
这？DVCD上看过，六指琴魔哗哗哗弹的就是这玩意，叫那啥，对，筝。
小李学着碟片中的模样，拨动琴弦，清澈的声响。
哈哈哈，小李双手乱拨，无序的声响，好玩。
［小王！几点了？挣钱不要命了？］
小王是隔壁的租户，带着老婆弹棉花的干活。
［你不休息，还让不让别人不睡觉了？］
楼上房东很大声的喊，跟着是更大声的关门窗的声响。
小王没吱声，小李吓的赶忙收起筝。筝，放在床下，人，老老实实的躺上床，睡觉。
3.
今天小李出摊有些不同，除了修车的工具，多了个筝。
［这玩意很贵吧？］小王老婆问。
［那是，朋友送的］小李一边给自行车紧着钢圈，漫不经心的回答。
［这古筝市面上少说也千儿八百呀］修车的车主答腔。
［爱好，爱好，好了您那！］小李将车修整好，洗干净手，随手将毛巾晾在筝上。
［早饭啊吃过啊？］小王拿着两根油条走来，［孩他妈，你和小鬼吃过去商场买两件衣服去，别买那夜市的］小王老婆开开心心的接过油条，走开。
［来一支］小王在四块五的白沙中拣出一支递给小李。
［嚯，红塔耸立富庭院，小王，发财了？］
［小牌，昨天晚上小赢一些］
难怪昨晚小王没吱声，就着打火机二人将烟点燃。
［打牌赢钱，很好的第二职业呀］小李说，伸手拿毛巾抹了抹了汗，六月的天早早的有些热。
叮-
无意触动了琴弦。
［啥玩意？］
［古筝，琴声悠然若流水，巍然如泰山呀，呵呵！］小李扶着琴身说。
［高雅，高雅，有文化的人爱好就是不一样呀，那象俺除了抱抱媳妇，打打牌，啥也…小李，俺就看你不是个平凡的人呀！］
［呵呵呵…］小李笑着，阳光将脸膛晒红。
4.
［小李呀，又在弹高山流水？］
小李抬起头，路人话没说完，人已走远。于是低头继续按书找着商、角、羽练习。
［师父，这车…］小李再次抬起头，推车来的是个年轻女子，长发、面目娇好。
［师父］女子见抬起头的小李比自己大不上几岁，师父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看这车，链条好像掉了］
［嗯，我看一下］小李说着利索拆开全挡罩，将脱落的链条搭上后传动轴几齿，转动了一下前轴，［好了！］
［谢谢呀，多少钱？］修车的女子问。
［算了，小事情］小李用毛巾擦拭着手，女子的目光落在了古筝上。
［倒是你那天最好把链条紧一下，要不，还是容易掉的］
［嗯，那天下班我过来，随便麻烦你阿。］女子浅浅的笑，柔柔的说。
［行！］
小李看着身影见去，才发现手上的油污，落在了筝的一段，赶忙擦拭。
［哈哈哈，见不得美女呀，生意不亏本才怪呀］作防盗窗的小马不知道啥时候站在了摊旁。［那个小余呀，新搬来的，就在我租的那栋，长的阿可以不？］小马阴阳怪气的说。
［去去去，什么跟什么，你老板叫你了］小李看到那小马所指的楼栋，自家的前一栋。
5
小余没有来修车。
直到晚七点小李准备收摊，却来一部本田艇王的生意。车是推来的，是前胎跑气。
［我这只有没火补］小李整理着修理工具说。
［随便怎么弄，补起来能骑就成］推车的男子说，
［是呀，快点，一会还有事的］和男子一起的女子说，耳熟的声音。
小李抬眼望是那个分手多年的人，坐骑换了，人，好像，也换了。
曾经的女友没有正眼打量这修车的人，小李也很庆幸这点，借卸轮胎之际，把头垂的更低。
6.
当小李忘记了那修车的事，一个多星期已经过去。期间据邻居反映小李的古筝弹奏水平，很有进步，不再影响他人的生活了，或许是大伙习惯也不一定。
小李习惯了晚些收摊，热的天，家中还不如路上凉爽。小李在没生意上门时，总爱拨弄筝弦一番。
［毕竟是高档的东西，声音也比俺的那啥有效果呀］弹棉花的小王如是说。
［是呀，是呀，天天听，现在一天不听就知道小李有事不在家了］小王老婆如是说。
［哎，别说，打从小李吧，操了那玩意，这片治安也好多了］小马如是说。
对于这些，那些，小李笑笑，没有答话，只是一心弹那拣来的筝。小李发现自己渐渐喜爱上了这东西，可以把心情拿出来与之对话的东西。
7.
夕阳西下，小李弹起古筝，眼前的车来车往、人群蜂拥、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一一离他远去，与他无关，眼中有的是古筝，耳听的是弦响，缓缓的流淌。
［小李，你怎么从不换个曲？］
［不会！］小李很感冒来人的打断，不耐烦的回答。
［呀-］弦声骤停，因为小李抬头看见了来人是谁，是小余。
［是、你、呀！车用的还好吧？］小李离开琴弦的手有些局促，搓着手问。
［别提了，那车那晚就丢了，靠打的也不是个事，这不才买了个新的］小余说。
［哦？］小李这才发现小余推着的新车，色彩式样和以往的很一致。
小余也查觉了小李的诧异，［我就喜欢这款色，找了大半个城市才买到的］，说的时嘴角有淡淡的笑。
［新车要调试一下，才能用的长久的，我帮你调试一下吧］
［不用了吧？买的时候，店方调试过的］
［那怎么行？很快的］小李说干就干，调试起小余的新车。
［你就是他们常常说的那个喜欢弹筝的小李吧？］小余随口问道。
［是呀，爱好，爱好］小李用习惯的说法回答。
［古筝可不是这样弹的呀，嘻-］那抹淡淡的笑声，听不见，却可以感觉的到。
小李感觉到对方的笑意，若换作是他人，或许会争辩。这刻，小李只是从调试工作中抬起头来。
［你过去没学过古筝吧？］小余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嗯，你会弹古筝的？］
［是呀］
［怎么没听你弹过，我和你只是前后栋，应该听得见的］
小余丝毫没有诧异小李怎么知道和她只是前后栋，淡淡的说：［整天的教琴，回家谁还有精神弹？］
［啊-？］小李吓的丢下手中的修理工具，望向小余。
小余看到小李这手足无措的样，笑意忍不住涌现在唇角。
［嘻，怎么？不像吗？弹古筝应该是怎么个样子？像你这般-］小余意识到如此的伤人，话说一半，停了下来。
小李根本不成介意到这，只是有些脸红的问：［那我那样弹没打扰了你吧？］
［还好啦，那些学生弹的也不比你好到那去的］小余笑道。
［嗯-］小李犹豫着。
［有什么事吗？］小余蹲下身子，手随意的在琴弦上拨出音符。
那一瞬，小李感觉流淌而出的不是音符，是一种莫名的，自己一直不曾有过，几乎已经忘却的人生之境。
或许不是小余的琴声绕梁，但却触发了小李的想起，在校听老师的，在家听父母的，踏上社会听着更多不同的声音，唯独不成听过自己的，三十二年的流逝，有多少是自己的？
当小李缓过神，见小余探询的看着自己，喃喃的说［我是说，说，可以教我吗？］
［可以呀！］小余很干脆的说。
［太好了！嗯，要很多钱吧？］小李站起身问，［这车也好了，你试试看］
［每个双休日下午，你直接来听吧，有家长旁听的，你也可以去的！］小余把车推了一圈说，［哦，车调试的真好，多少钱？］
［算了］小李看着古筝夕阳下的金黄说。
［那怎么行，上会也…］
［那就算作学费吧］小李脱口而出，［是不是又太少了些］小李抓着脑袋接着说，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中，夕阳业已落下。
8.
当小李带着筝，来到小余的教学教室才知道是少儿古筝培训班。
在古筝面前自己也不是少儿是什么？小李自我安慰着。
当课程结束，小李整理起古筝时，小余来到声旁。
［我教的还行吗？］
根本不是寻求回答的问，于是小李将大拇指竖起，看见了她的微笑，和琴声一样的婉约。
［等我一下，顺路一起走］小余说着，没等小李说话便走出教室。
看着小孩、大人纷纷离去，只剩下自己一人在教室，小李百无聊赖的拨动琴弦，练习这今天的学，忘了时间。
［这么勤学呀？］声音打断琴声，小李不回头也知道是小余。
当小李回头还是一楞，换了衣衫的小余，那般的娇柔可爱。
［走吧！］小余扯着小李的衣袖，把他拖出教室，边走边说［陪我顺路买些东西回家］
那日，小李回来有些晚，没有在练琴。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