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呱 。。。”
“唔唔唔。。。。。妈妈。。。。唔唔唔。。。。妈妈。。我怕。。。”
这是一条昏暗的道路，昏黄而缥缈，你看不到这条路的入口，也望不见它通向何处，路上偶有行人走过，男的、女的，大多已老态隆钟，他们蹒跚走来，脸上的神形既有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一丝担忧和些许眷恋。有时，也有一些青年人走过，与老人不同，青年人的目光几乎全部充满了愤恨和不甘。所有的人，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路边有一个小男孩，没有人注意到在路旁树枝上的乌鸦嘶哑的惨叫声中夹杂着那个孩童的呜咽。或许也曾有人注意过他，但是，却没有人为他停留。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是那么行色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他们走上这条路，就是为了那一个目的地，其余的，已不再关心。
孩子绝望地看着又一个老人目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走远，无奈地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低低地呢喃着：“妈妈，妈妈，我想你。。。。。”
“哒哒哒。。哒哒哒。”突然，一阵只属于孩童走路蹦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当声音传到路边小男孩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这条路上第一个为他停留的声音，路边男孩抬起了深埋着的头，意外地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四五岁的男孩子，当他借着昏黄的光线看清面前人的模样时，不由一吓，那男孩穿着整洁的的衣裤，但是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却在一处处地溃烂着，伤口处向外流着黄色的红色的液体，或许是脓或许是血，当流到伤口外面时黄色和红色便混在一起，于是橙色在流动。或许路边男孩子的神色刺激了正在溃烂中的橙色男孩，于是他对着正瑟索着向后退的孩子发出一声怒吼：“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的样子比我好到哪去吗？你看你的脸惨白惨白的，你看你身上没有一点的肉，我看你简直就象是一副骨头架了。”
路边男孩瞪圆了眼欲反驳，但旋即低下了头，他盯着自己不知应该叫做脚还是脚骨的脚，又流出了眼泪：“妈妈。。。。。”。
橙色男孩转了转眼睛，忍不住问路边男孩，“你在这里等你的妈妈吗？”
路边男孩点点头，轻声说：“嗯。。。”
“你妈妈让你在这里等她？”
“是的。。。她说好要和我一起去一个好地方，一个我们再也不疼的地方，可是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不知为什么妈妈一直都没有来找我。。。”
“噢。。你。。。”橙色男孩上下打着着路边男孩皱着眉头说：“你怎么瘦成这副样子？”
路边男孩用脚搓了搓脚下的泥土，轻声说：“因为我生下来就是一个毒婴。”
“什么什么？毒婴？”
“笨啦，就是我在我妈妈的肚子里的时候，我妈妈一直在吃一种叫海洛因的药，等妈妈把我生下来之后，我就也和妈妈一样，每天都需要那种药，如果没有它，我就会很难受很难受，那种感觉就象有很多很多针在扎你的骨头，好多次，我妈妈难受得用头撞墙，把头都撞破了。。”
“啊？！”橙色男孩发出一声惊恐的轻呼。
路边男孩用眼角扫了一下橙色男孩正在溃烂中的身体，问：
“那你呢？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橙色男孩看了路边男孩一眼，然后转过头指着树上的乌鸦对路边男孩说：“现在我们庄上到处是乌鸦！我最讨厌它们了，它们一乱叫庄上就死人。先是隔壁的张大叔，后来是村后的李大伯李大娘。。。。。。它们乱叫着乱叫着。。。。。。庄上那么多人死了，活着的人也都不再象从前了，他们先是生病，什么农活都干不了，然后象我一样，身上一块块地烂掉，直到烂死。。”
橙色男孩一边说一边拣起一块大石头，用力地向树上的乌鸦掷去，仿佛那些鸟是一群黑色的恶魔，不仅笼罩在这条路上，也笼罩在他的家乡。。。。
“你们庄怎么会死那么多人？”路边男孩不解地问。
橙色男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短暂飞起又重新落回树上的乌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因——为——吸——血——鬼。”
路边男孩骇然失色：“啊？！你们庄上有吸血鬼？”
“不是真的吸血鬼，但那些人就是吸人血的鬼，他们毁了我们的庄子，我的家。我们庄，原来虽然不是很富裕，可是庄上的人都很勤劳，自家种着自家的地，庄里的人都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直到有一天，临庄的一个人带来一个城里人到我们庄，说那城里人可以是让我们庄上的人发大财，说那人已经让临庄的人都发了财，他们庄很多户都盖上了楼房。。。”
路边男孩小心地问：“那城里人是财神爷啊？”
橙色男孩用力瞪了一眼路边男孩：“他不是财神爷！他是吸血鬼！就是他害了我们庄！他对庄里人说，要挑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城里打工，这种打工不辛苦，还能赚大钱，他这么一说，庄里的一些身体最好的叔叔哥哥就都跟着他走了。”
“你不知道他带那些叔叔哥哥去城里做什么？他是让他们去城里卖血！”
“那些身体最好的叔叔哥哥有的半年不到，有的一年时间，就都回来了。他们带回了钱，也带来回来一种怪病，他们回到家都只能躺着，什么活都干不了。”
“后来，只要跟他去城里的人，回来都这样。不仅这样，自从他们回来之后，他们家里的人，也开始象他们一样，得那种怪病，什么活都不能干，身体开始一点点的烂掉。”
路边男孩惊诧的问：“这是什么怪病？”
橙色男孩低头说：“庄上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病，后来有一群穿白大褂的城里大夫来我们庄给庄里人检查，一次他们谈话我在旁边偷听，听他们说好象我们庄上的人得的是一种什么爱滋病。。。。。”
路边男孩迷惑地问：“爱滋病？那是什么病啊。。。。”
橙色男孩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反正得的人身上都会烂掉，就象我这样。。。。”
路边男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再问：“那。。。。。你这个样子，是也跟他们去城里了？”
橙边男孩摇摇头，“我没有去，我的病是爸爸带回来的，他传染给了妈妈，当时我还在妈妈肚子里，后来妈妈把我生下来。。。我也就有了那种怪病。。。。”
路边男孩摇摇头，叹息一声：“唉。。。。你们庄的人真可怜。。。。”
。。。。。。橙色男孩无言地把头低下。。。静默。。一会儿，橙色男孩突然想起什么，问路边男孩：“哎，刚才你说你妈妈要带你一起去一个地方，一个你们再也不疼的地方，什么是不疼的地方啊？”
路边男孩把头歪向一边，又开始用脚轻搓地上的泥土，轻轻地说：“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我和我妈妈每天都需要一种叫海洛因的药，如果弄不到那药，我们就都会很难受很难受。可是，那药很贵很贵的，一小点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但我妈妈很有办法，她每天晚上都出去工作赚钱，早晨回来就会带回来那种药。但是到了后来，妈妈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坏，她好象找不到工作了，妈妈不工作我们就没有钱买药了，不吃药我的骨头又会象针扎一样疼……那天我疼得抱着妈妈说妈妈妈妈我疼啊我疼啊，你快救救我快点去买药吧，妈妈抱着我哭，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孩子是妈妈害了你，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说害了我，我只知道身上疼啊疼啊妈妈妈妈你快点给我吃药吧……后来，妈妈用绳子把我捆在床上一个人出去了……”
橙色男孩不解：“你妈妈为什么要捆你呢？”
“因为疼得很厉害的时候，我也会象妈妈那样用头撞墙啊，去撞玻璃啊，你看，我头上现在还有伤呢。”路边男孩说着把头伸给小伙伴用手指点着：“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橙色男孩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到路边男孩头上一处又一处因为时间久而变成白色还有可能时间尚短还是粉红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点点头说：“嗯，看到了。。。”
路边男孩接着说，“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疼得已经哭不出来，在我的身体一阵阵抽搐，嘴里已经开始向外吐白沫的时候，妈妈终于回来了！！！”
“妈妈替我解开捆在身上的绳子，很温柔很温柔地对我说，宝宝，妈妈带着药回来了，这回带了很多很多的药，你看！妈妈一边说一边把她手里的药给我看，这时我已经说不出来话来了，我只是一个劲的哆嗦着哆嗦着，用目光告诉妈妈妈妈快给我给打一针，这样我就不疼了……妈妈懂得我的意思，她一边象以前一样把药和在水里，不过，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因为这次妈妈放了比以前多得多的药，妈妈一边稀释那些药，一边流着泪对我说，宝宝，妈妈马上就给你打针，妈妈陪你一起把这些药都打完，打完这针妈妈陪你去另一个地方，到了那个地方，我们就永远永远都不疼了，永远永远都不疼了。。。。”
“于是，妈妈就先给我打了一针，就在妈妈正准备给自己打针的时候，姥姥突然闯了进来，不知为什么姥姥好象很害怕的样子，她抱着我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送医院！叫救护车！我说，姥姥，妈妈说给我打完这针就永远都不疼了。。。永远永远都不疼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觉得很困很困，。。。我想我一定是躺在姥姥怀里睡着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以后，看不到了妈妈也看不到了姥姥，我自己一个人走在了这条路上。。。。”
橙色男孩摇摇头说，“你不知道这条路是什么路吗？这是黄泉路！是人死后都要走的一条路，我们都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使得路边男孩万分惊恐，他不能置信似地摇着头：“不！我怎么会死了呢？我不相信！我没有死！我不要死！我死了就再也看不到我妈妈了吗？不！我要回去找我的妈妈”路边男孩一边大喊一边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站住！”橙色男孩冲着小伙伴的背影大喊：“你回来！你愿意还象以前那样每天都很疼很疼吗？你愿意每天都疼得去撞墙吗？你愿意永远象你现在这样瘦得就象个骷髅吗？”
橙色男孩的问话止住了路边男孩的脚步，许久，不远处传来一句伴着低泣的回答：“我不愿意。”
橙色男孩说：“我也不愿意再象以前那样看着村里人一个又一个的得怪病，我也不愿意再象以前那样看着爸爸妈妈一点点地烂掉，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我不想自己这么小就走在这条路上，这条路这么暗这么可怕，这条路上没有妈妈，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橙色男孩一边说一边垂下头，但很快又把头重新抬起，小小的眸子发出了一股本不应该属于这条死亡之路的希望之光。“可是，妈妈在送我上路时告诉我，孩子，当你走上那条黄泉路后，你就跟着其他人一直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在路的最前面会有一个出口，你走过那个出口，你就又可以重新被妈妈生出来。。。妈妈那天一边哭一边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下辈子老天爷保佑你投生在一个健康妈妈的肚子里，这样生下来你就会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你可以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长成一个结结实寮的大小伙子。”橙色男孩的脸上不由闪现出憧憬的光彩：“哎呀，我真想知道我长成大人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知什么时候，路边男孩已经回过头，已默默地站在了橙色男孩的身旁，也充满憧憬地和橙色男孩一起把目光投向那个他们现在还无法确定但他们坚信一定存在那个充满希望的目标，他用力地握住橙色男孩的手，认真地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那我们赶快去找那个出口吧。我也想下辈子一生下来就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我也想长大！”
“好！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出口”两个在黄泉路上邂逅的孩子拉起了彼此的小手，在即将迈出前进脚步的瞬间，同时回过头，朝着来时的路轻轻说了一句：
“妈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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