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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草(电影文学笔记)——————一个儿子献给母亲的全部情感
文集:荒原孤月文学作品  作者:荒原孤月
电影文学笔记


生命草

————一个儿子献给母亲的全部情感










我相信的上帝是宇宙间的一种神秘的力。

——————作者题记





(一)

1) 镜头由室外渐渐推向室内:过道、楼梯、门、鲜花、父母亲的遗象。定格。

画外音(儿子):母亲走了,走得那样匆忙,我的心如此沉痛,母亲到死放心不下我。这些日子我无法写作,在母亲断气前的一小时我把女儿从学校里带出来,女儿站在母亲的病床前,我拍下了这个镜头。母亲留给我的是一份遗书,四本陈旧的相册,还有一副她的眼镜,姐姐为我剪了母亲的一缕白发。我想要一点点母亲的骨灰,几个哥哥不同意,说这样母亲会不完整。我看着母亲烧尽的骨骸从炉子里拉出来。。。。。。

在母亲临死前的二天我为她拍摄了一张照片,母亲闭着眼,我说妈妈你再看我一眼,母亲没有睁开眼,一滴泪从眼角边留下来。。。。。。
那天我在母亲的床边立下志愿,我说妈我要为你写一本书。这本书我已经在笔记本上构思了。。。。。。
我觉得我的心死了,每天睡得昏沉沉的。。。。。。
那天母亲打电话给我:小云,我难过。
母亲是在向我求救,可我无能为力啊。几位哥哥在痛恨自己,他们后悔没有及时送母亲去专科医院。
母亲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只要能活,能保住性命,半身不遂她能忍受。可是。。。。。。
心空荡荡的,一切对我毫无意义。

2) 镜头推向母亲的房间:床、柜、衣橱、墙上的画、窗口。。。。。
镜头推向天空。。。。。。。

画外音(儿子):我的思绪一片空茫,母亲在天边外了,她再也感知不到我,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在这个房间里母亲和我一起生活了最后的十七年。。。。。。。
我不想打开母亲的遗书,母亲只读了二年的私墅,这份遗书的写作对她来说是艰难的,八年前母亲就写好了遗书。。。。。。
我多想和母亲再生活十年,母亲虽然经受着病痛的扎磨,但仍渴望着生存,渴望活下去。。。。。。
母亲一生善良,善等兄弟姐妹,善待儿女,母亲有过十分贫苦和艰难的岁月。。。。。。
母亲二十岁那年外公送她的那枚翡翠戒子母亲一直着,到死也不取下来,这只翡翠戒子和母亲一起火葬,我看到母亲的骨骸里有一片鲜艳的凝固的绿色。。。。。。

母亲再也感知不到我了,那天在一家小饭店我喝了二瓶老作仿酒,我泪流满面。。。。。



(二)

1)镜头推向儿子的房间,书橱,画,母亲和孙女的合影,儿子的电脑。。。。。。
画外音(儿子):我想记录母亲的一生。
母亲经受了三个多月肉体的扎磨。她半身已经瘫痪,身子不会动,只有一只手和一只脚能动,最后她呼吸困难,无法进食,靠氧气和一些针剂营养维持着生命。。。。。。

母亲生于1921年,今年八十三岁,我四十岁,五十岁以前的母亲我只能凭母亲说起过的事情和场景进行想象。五十岁以后的母亲,我已经有记忆,我将真诚的记录一些生活细节。

我想用电影文学,即用镜头和画面的形式再现母亲一生中重要的生活场景————“我”即“儿子”在想象中拍摄一部电影。同时,“儿子”一边记录自己的想象,一边思考着艺术与人生,思考着人的灵魂,死后灵魂的去处,其中有长长的独白和思考,所以这又是一部创作笔记,有时候会有很长的叙述。所以只能说是一部笔记。本次写作不以时间或场景或情节为线索,而是以“我”即“儿子“的内心情感做为基本的铺垫展开的。

我主要想塑造“母亲”这个人物形象,“我“是母亲最小的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深爱他的母亲,她和母亲生活了四十多年,二个人相依为命,相互依靠,母亲帮助儿子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岁月。现在这个儿子的心随着母亲死去了,他只能用文字和画面做为思考的方式,记录着母亲,同时也记录着内心。



2)一条河。
镜头特写沉在河里的一个小女孩,女孩大约十岁,女孩还没有沉下去,女孩的手高高举起,伸向天空。

镜头特写一片田野。
一个女孩子在搓水。她发现在那个小女孩伸在水上的那只手。女孩告诉旁边的父亲,父亲把水中的女孩子救了上来。

画外音(母亲):那是我童年的一个梦,十岁那年我在外婆家,这是一个夏天,我在一座木桥上玩,我掉进了河,我没有沉下去。我在河里漂了很久,漂了很远,
我只觉得耳朵在嗡嗡的响,后来我被一个正在搓水的女孩发现了,她告诉旁边的
父亲,我被救了起来。

画外音(儿子):这个场景在母亲的回忆里很重要,那年她十岁,她没有被河水淹死,母亲说还是十岁那年在河里淹死好,这样不会经受以后一生的苦难。这是一个夏日,母亲从桥上掉下去,她漂出了村庄,后来她被田地边至搓水的父女发现并且救起,他们敲着钢锣到村庄内找寻女孩的家人,太外婆听见锣声和呼唤出去,是自己的外甥女。。。。。。

3)火焰。
一场大火在燃烧。。。。。。

画外音(儿子):这场火很大,这也是母亲常常回忆的一个童年场景。那年母亲十岁,她在外太婆家,太外婆家遭到强盗的抡劫,母亲在大火中没有死。
母亲小时候的家在绍兴的郊区樊江,太外婆家地址不清楚。大概也在绍兴附近。
这场火烧毁了外太婆家的一切。外太婆家很富有,外太公在苏州杭州开绸缎
庄,家境不错。

镜头:一个女孩在火焰熊熊的房间里,外太婆紧紧抱着她,二位蒙面的强盗在抡她们的首饰。。。。。。。

镜头推向火光闪闪的女孩的脸,眼睛。。。。。。

画外音(母亲):这场火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它真的象一个梦,我被外婆紧紧抱着,一位强盗抡去了我胸前一个玉做的桃子,还有项链,耳饰。。。。外婆家一夜之间成了废墟,一切全烧光抡光了。。。。。。。

全景:大火燃烧的院落。。。。。。。。

4)幕布成为黑色。

幕布渐渐亮起。一条河,一条绿色的河。河里有几条船在行驶。
境头推向船里面:女孩,及旁边的亲人:外公,外婆,甥甥。。。。。。。

画外音(儿子):母亲十岁那年搬家,从樊江搬迁到绍兴偏门。外公买下了一幢
宅院,经过翻造,一家人搬了进去。在母亲的回忆里还有一位奶奶,即外公的母亲,她也一起来了。。。。。。。据母亲说外公很喜欢偏门这个地方背面靠河,前面临街,闹中取静。遗憾的是外公外婆在偏门这里只生活了十年,二个人先后去世。。。。。。


5)照相馆。
十岁的母亲和外公外婆大甥二甥三甥等家人在照相馆合影。
母亲站在中间,她双手捧着一颗玉做的绿色的桃子。
镜头推向母亲,定格。
母亲的形象渐渐模糊成一片黑白。
这片模糊的黑白扩大,推远,成了一张陈旧的黑白照片。

画外音(儿子):十岁那年母亲和家人的一张合影,这张照片我见过一次,现在有一位表哥收藏着,这是一个极珍贵的镜头。这张照片拍摄于外太婆家遭遇强盗抡动前还是抡劫后,我不清楚了。。。。。。

6)幕布再次成为黑色。
微弱的光亮中可以看到一群逃难的人。
镜头特写一个女孩惊恐的眼睛,十岁的母亲在逃难的人群中。
母亲和亲人隐蔽在河边一片芦苇丛中。。。。。。

一声枪响。


镜头特写一个男孩子头上的抡洞,男孩子的脸,血从男孩子的头上流下来。。。。。。

女孩在轻轻呼唤:表哥,表哥。。。。。。。

外婆把男孩子的头抱在怀里。。。。。。。。


5)春天的田野,一片金黄色的油菜丛中,一个十岁的女孩和比她大二岁的男孩在田野上追逐,玩耍,女孩手里有一只彩色的风筝。。。。。

男孩和女孩愉快的笑声。。。。。。

画外音(儿子):请允许我虚构这个场景,这个和母亲玩耍的男孩应该是她表哥。。。。。。


7)场景虚拟。观众可以想象女孩在梦中。女孩可以面对一条空茫的河,或者原野,或者星空。。。。。。

女孩的手里有一根草。

女孩:爸爸,这叫什么草?

爸爸:生命草。

女孩:生命草?

爸爸:是的,生命象草一样。

女孩:它有感觉吗?

爸爸:有,所有生命都有感觉。

女孩:我也是一株草吗?

爸爸:是的。

女孩:小草不会说话。

爸爸:会的,只要你用心聆听,所有生命都有言语。

女孩:哦?

爸爸:你听到了吗?

女孩:嗯,小草说它很平凡,很缈小,很卑微。

爸爸:你还听到什么?

女孩:小草说她会枯萎,很快会死。

爸爸:你知道死吗?

女孩:不知道。

爸爸:死就是肉体的消灭,绝对的沉寂,不再有感觉知觉,不再有生命的形式,也不再有生命的内容:梦境。

女孩:哦?我们要感觉干吗?

爸爸:它是灵魂存在的方式,或者叫形式。

女孩:灵魂?

爸爸:是的,灵魂。

女孩:什么叫灵魂?

爸爸:就是你有心,你的愿望,意志。

女孩:我不明白,灵魂有什么用?

爸爸:它是真正的你。

女孩:我不明白,爸爸,人死了灵魂也会死吗?

爸爸:这是一个迷,但我想,人死后灵魂一定有一个去处。

女孩:小草有灵魂吗?

爸爸:只有我们人类才有灵魂。

女孩:人类?

爸爸:人类是最高级的物种,有的人肉体生命消失了,但他的精神,他的心魂还活着。

女孩: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死表哥?

爸爸:因为有些人的灵魂是凶残的,黑暗的,这些可怕的灵魂会犯罪,会人吃人,他们会毁灭一切,毁灭爱和美,这是一种与生命意志对立的一种死亡的力量或者说本能。

女孩:表哥没有死,我们常常在梦中对话,游戏。。。。。

爸爸:这是你的心,孩子,你记得你表哥,表哥就在你心里活着。

女孩:哦?那么心会死吗?

爸爸:会死,也不会死?

女孩:怎么讲?

爸爸:生命里有一种神秘,当我们的肉体生命消失死去,我们的心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我们的心仍然可能与深爱着你的人沟通交流,这样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死,
这就是永恒。你表哥的生命消失了,但他的感觉留在了你心里,就象那阳光,每天照耀你。。。。。

女孩:哦?

爸爸:所以高尚的善良的心是不会死的,他们叫爱。

女孩:爱?

爸爸:是的,爱。

(画外音:我外公是地主,拥有许多田产,他深爱我母亲,十岁的母亲因搬家后怕别的孩子欺侮不再上学,外公没有强迫她,这样母亲就从此失去了教育的机会,我的几个甥甥也没有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从这点上看外公的思想是保守的,从后来强迫母亲婚嫁,外公更是愚昧。但在这里,请允许我虚构,我只是在想象,十岁的母亲她听到了一个宇宙外面的声音。。。。。。。)


女孩:爱?什么叫爱?

爸爸:就是你内心牵挂着,思念着,梦想着,并且通过行动表现出来的。

女孩:我喜欢表哥,可以他死了。

爸爸:表哥没有死,他在你心里,只要你还爱着他。

女孩:哦?

爸爸:轮回,你还不懂,这是自然的奥秘。。。。。。以后科学可以复制各种生命,包括人类自己,但它不可能复制和你的内心情感一模一样的你。。。。。。

女孩:哦?

爸爸:科学是一把二面刀,在给人类带来文明的同时也会对人类犯罪。人类攻击同类的器直来越先进。

女孩:犯罪?

爸爸:就是人类对自己的同类和一种伤害,包括肉体和精神二方面。

女孩:灵魂会犯罪吗?

爸爸:犯罪是要受人类的法律的惩罚的,所以那些法官需要有犯罪者的客观事实作依据的。没有客观的事实作依据,就无法定罪。一个人的内心有罪恶的念头,或者叫邪念,如果在行动上没有对具体客观的人和物构成伤害,这就不叫犯罪。
有些人不允许自己的内心有丝毫的邪念,这是灵魂纯洁的表现。有些人还通过法律许可的艺术手段表现一种罪恶,把暴力色情当作一种娱乐。。。。。。

(写到这里我觉得我是在同我女儿对话。。。。。。。)

女孩:什么叫艺术?

爸爸:就是想象,虚构。我们的感觉会消亡,艺术就是把我们的感觉永久的通过某种形式凝固下来,这应该是一种高尚的工作,但也是最寂寞的。。。。。。

女孩:那么我表哥怎么会被打死呢?

爸爸:他们犯罪了。

女孩:那些罪恶的灵魂?

爸爸:是的,他们妄想控制人类。

女孩:那会吗?

爸爸:一些高尚的灵魂在战斗。

女孩:哦?
爸爸:这是很悲惨的。。。。。。因为高尚的灵魂会死。

女孩:哦?灵魂怎样才能高尚?

爸爸:爱,广义的爱。一种博大深沉的情感与精神。有时候与命运有关。

女孩:命运?

爸爸:就是你生命中的偶然因素,包括你的出生,遭遇的环境,相遇的人等。

女孩:哦

爸爸:所有生命都属于永恒,相信这宇宙的法则。

女孩:哦

爸爸:做一个普通的人就够了。

女孩:哦

爸爸:你要懂得一些神圣的事物。

女孩:哦

爸爸:以后痛苦会升华你的情感。

女孩;什么是神圣的事物?

爸爸:就是夜晚的星空,还有你心中的爱。

女孩:哦,星空与爱。

爸爸:人除了肉体生命,还有另一种生命,这就是精神生命。

女孩:哦

爸爸:它就是你的内心生活,许多坚强的人都依靠它生活,他们物质上一无所有,但内心却是那样丰富。

女孩:哦,内心。

爸爸:人还是无知一点好,无知你才会敬畏一些神秘的事物。有些事物你看得太清楚了反而会绝望。

女孩:哦

爸爸:重要的是你内心有一盏灯,它能照亮你的生命。幸福就是这盏心灯带给你的安静宁静坦然还有面对上帝时的从容与宽慰。。。。。。

女孩:上帝?

爸爸:上帝就是自然的秩序,法则,一种无形的力量。

女孩:哦

爸爸:你已经有些明白了。

女孩:不,我不明白。

。。。。。。


(三)

1) 传统戏剧:绍兴地方戏:越剧:《血手印》片段:法场祭夫。(〈血手印〉讲述这样一个故事:书生林招得与富绅之女王千金自幼订亲,后因家道衰落,王春势利悔约,被迫退婚。一日招得春游,误入王家花园,巧遇王千金,千金相约招得夜半到花园赠其黄金,回家安心静读,一旦荣贵再来提婚。谁知此事被家奴窃听,半夜他来赴约,黑暗中抡走黄金,杀死丫环春香。招得放半前来赴约,黑暗中倒在春香的尸体上,血染衣襟,匆忙回家,敲门时又沾上血手印。招得被诬为杀人凶犯,临刑前王千金前去法场祭夫。。。。。。。)

露天戏台。

戏台上正在表演〈法场祭夫〉。

镜头推向戏台下面的观众。

画外音(儿子):母亲爱好越剧,小时候经常有些越剧班子在这个露天戏台演出。母亲没有受过高等的文化教育,这些传统戏剧熏陶了母亲的情感。。。。。。

镜头推向女孩。

女孩的眼睛。

一滴血从镜头上面流淌下来。这滴血渐渐放大,覆盖整上画面,画面上一片血红。血红中隐约可以看到女孩的脸。。。。。。

画外音(儿子):十岁的母亲知道死,剧中主公最后没有死,但她记住了这个悲惨的场景,记住了这幕戏,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母亲就给我讲述这出〈血手印〉。。。。。。


2) 庭园。女孩家中。

二个女孩子在演戏。

十岁的母亲和她的二嫂(十六七岁)在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其中的某一唱段。

画外音(儿子):这是母亲向我讲述的,小时候常和二嫂二个人在园子里演戏。二个女孩子不需要化装,导演要指导她们表演,尽量自然一些。。二个女孩旁边可以站着别的一些孩子。。。。。。

晚年的母亲高兴的时候一边做菜一边会哼着越剧。。。。。。。文革后一些传统戏剧解禁,母亲每场都去看的。

镜头由二个女孩子推向庭园深处。

外婆在绣花。

画外音(儿子):这是我的外婆,外婆和我母亲感情极深。母亲出嫁后,外婆天天悲泣,大概因为过度忧伤,外婆五十几岁就去世了。。。。。。

母亲在外婆身边生活了二十年,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3) 草丛,油菜地。

一个兵蹲在那里。(这个兵还只有十八九岁,服装师在服装上只要象征一下他是一个兵就行)。

女孩和兵对话:

——————你干吗躲在菜地里。

——————他们要抓我。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逃跑。

——————为什么要逃跑?

——————我不想当兵,我害怕死,我想妈妈。。。。。

(因为饥饿,困乏,兵的脸色苍白,说话吃力的样子)。

——————你能逃回家吗?

——————不知道。

一群孩子来到女孩身边。其中一个最大的高喊:这里有一个逃兵。逃兵。

一个军官带着几个部下把躲在菜地里的兵抓走了。

一群孩子跟着他们。

兵背靠着墙。军官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粒子弹。

军官把这粒子弹装进枪里,枪口对准那个兵。

一声枪响,兵被击中。

兵渐渐倒下。

画外音(儿子):这是母亲向我讲述的发生在童年亲眼见到的,她和几位小伙伴在菜地里玩,我们发现了一个饥饿的兵,一位大了几岁的男孩将他出卖了,这个兵后来被当场击毙,这粒子弹是从他的身上找到的。。。。。。。

镜头特写躺在地上的兵,兵的眼睛。

兵的眼睛睁得很大,镜头向兵的眼眸深处伸去:天空,一群鸽子飞向天空。。。。。。







4) 镜头由一幅山水画推远。

外公在挂画。春节到了。

女孩子在旁边看。

画外音(儿子):春节的时候外公要在客厅里挂画,到元宵再把这些画收藏在一只画箱里。每到过年母亲总是特别的高兴。直到晚年,除夕之夜,母亲也是高兴的,她要祭祖,要挂红,剪窗花,守岁。。。。。。

雪地上,女孩和一群孩子一起在放鞭炮,鞭炮声声。。。。。。

一个男孩子在点燃一个烟火。

五彩斑烂的火花。

火花中出现在张男孩的脸。。。。。。

女孩:表哥,我看见你了,过年了,你回来了。。。。。。







(四)

1) 一只旅行皮箱。
镜头渐渐往后推,十八岁的母亲和外婆坐在床边。

镜头再推,出现一个女人————母亲的甥妈。

甥妈:嫂嫂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素娥的。(素娥是母亲的小名)

外婆:我不是不放心。。。。。。

母亲:妈,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甥妈:嫂嫂,以后你的女婿一定是上海人了。

外婆:不,那不行!

甥妈:那有什么不好?

外婆:我不让素娥去了。

。。。。。。。。。。。

画外音(母亲):十八岁那年我本来要和甥妈一起去上海,甥妈在上海开有一家染仿,就是现在的印染厂。可是在临行前甥妈对我母亲说了一句话,说以后女婿会是上海人了,妈就不让我去了,那天行李已经准备好了,只差片刻就要动身去上海,可是甥妈的一句话,妈就不同意我去了,如果我去了上海,那是另一种人生,另一种命运了。。。。。。。


2) 春天。窗外阳光明媚。楼上,母亲和外婆一起在绣花。
外婆:素娥,你想不想出嫁?
母亲:出嫁?哦,我不想,我不要出嫁。
外婆:你爸已经在给你吻色对象了。
母亲:我不嫁。
外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母亲:妈,我要陪你一辈子。
外婆:傻孩子。
。。。。。。。。。。。。

3) 街上。
母亲和娘姨在街上走。
娘姨突然把母亲拉到路边。
娘姨对母亲说:你看那个人。
母亲看清楚了那个人:穿着草鞋,黑色的团团裤,裤脚管很大卷得很高,上穿一件破旧的汗衫,头上戴着破草帽,样子十八九岁。
娘姨:就是他,那天我陪你父亲去相亲,就是他。。。。。。
母亲:哦。。。。。。
娘姨:你觉得怎样?
母亲无语。

4) 母亲回家,在外婆面前哭。

外婆:孩子,婚姻大事父母说了算,父母说谁就是谁。
母亲:我见到这个人了,我不喜欢。
外婆:哦。
外婆:听你父亲说,这个人蛮老实的,挺忠厚,父母早死了,嫁过去不会吃
亏。现在兵荒马乱,你父亲想早给你一份依靠。
母亲越哭越伤心。
外婆也落泪了。

5) 客厅。母亲在外公面前哭。

外婆:她爹,素娥好几天不吃饭了,孩子天天这样哭不是事情。。。。。。。
母亲:爸,我不嫁,我一辈子不嫁。。。。。。
外公的手掌在桌子上狠狠的拍了一下,说:我大人说大事,这婚事就这样定了,如果他养不活你,以后我做爹的养你一辈子!

母亲不哭了,泪眼望着父亲。

外公:孩子,现在兵荒马乱,爸想给你找一份实实在在的依靠,这个人穷,长相一般都无所谓,只要他真心待你好。。。。。。他十四岁死了爹,去年又死了娘,和爷爷一起操持着一家砖灰店,我看他很厚道,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懂得节俭,只要他良心好,别的我不在乎。我想他会好好待你的。

外婆抱住母亲:孩子,不要太伤心了,穷苦人家的孩子懂感情。

画外音(儿子):母亲不哭了,她把泪咽回了心里,她似乎看到了今后的命运。。。。。。


6) 日本兵打进城来了,日本飞机在投放炸弹,机枪的扫射声,逃难的人们。。。。。。

外婆和母亲没有逃难,他们在给一位表嫂接生孩子。人们都逃难去了,请不到接生婆,外婆在给她接生。

夜。表嫂在痛苦的分娩,是难产。

孩子生出来了,孩子的哭声。

表嫂:是女孩吧。哦,为什么眼前这样暗,你们快点灯。。。。。。

画外音(儿子):听母亲回忆说,表嫂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不说话了,她死了,大概是因为难产出血过多的原因。母亲说这位表嫂长得很飘亮,很美,可是她只有二十岁就死了。表嫂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嫁过来许多小孩子的衣服,可是这孩子后来也是死了。母亲说表嫂入敛的时候,她的容貌仍是那样的妩媚。。。。。。

7) 喜庆的锣鼓声。

母亲出嫁的场景。

母亲和外婆紧紧抱着,依依不舍。。。。。。。

画外音(儿子):这一幕是悲还是喜呢?母亲二十岁那年嫁给了我父亲。母亲说出嫁那天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我父亲家在南门,从偏门到南门步行需要一个多小时,母亲是坐着轿子来的,我在想象,母亲可能是从水路来的,母亲有许多嫁妆,母亲说外公卖掉田产给她办嫁妆。。。。。。


(五)

1) 幕布成为黑色。

画外音(儿子):母亲婚嫁后常常回到父母面前哭泣,她对这场婚姻是不情感不满意的。一年后,外婆去世,母亲昏迷了七天。。。。。。

2) 母亲躺在外婆的床上。外公手抱着我大哥。母亲面容憔悴。
母亲:妈,你真的这样走了吗?妈,你带我去,妈,我呼唤着你,妈,我们成了二个世界了吗?妈,我不能没有你,妈,我不想活,我也想死,妈,你带我走,好不好,好。。。。。。

外公:素娥,你要自己保重,别伤心了,素娥。。。。。。

母亲:爸,我恨你,我要恨你一辈子,我不要这场婚姻,是你强迫我的。

父亲:素娥,你爸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你知道的爸是痛你爱你的。

母亲:可我不喜欢他。真的,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没有感情,平时我和他象哑吧一样。

父亲:。。。。。。

母亲:妈,我本来还有你可以诉说,你这样走了,我还有谁可以诉说啊,妈。。。。。。


3) 幕布再次成为黑色。

画外音(儿子);一年多后,外公果准病重。

幕布亮起,外公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边,大哥已经二岁,坐在床里面,母亲手抱着大姐。

外公:素娥,这枚翡翠戒子公戴了一辈子,它是无价的,我把它留给你。爸对不起你,我也看到了这场婚姻的悲哀,但爸已经无法弥补了,爸现在病重如山。

母亲:爸。。。。爸。。。。。

外公已经很虚弱,他再次睁开眼。

母亲:爸,四弟怎么办?

外公:四弟由你们二位姐姐在不会吃苦。。。。。

画外音(儿子):四弟就是我四甥,外公去世时还只有十三岁,他比母亲小十年。外公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我母亲,从此,母亲看到四甥就象见到自己的父母,母亲说外公外婆的恩情无法回报,所以对待四弟格外的好。。。。。。。


幕布成为黑色。

画外音(儿子):母亲失去了外婆又失去了外公,一年后,我大姐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无法进食,吃下去就全部吐掉。母亲偶尔向我提起过大姐的死,那些日子母亲在张罗三甥的婚事,大姐有父亲照顾着,父亲大概不给她喂食,所以才引起呕吐。。。。。。。

镜头亮起。母亲房间。夜。母亲抱着大姐。。。。。
画外音(儿子):母亲说,那个夜晚大姐睁大着眼盯着她,父亲进来,说了句话:怎么还不断气?要走走得快!大姐再一次哎吐,然后断气,大姐只活了一岁半。母亲说美芬(大姐)死后,我就看重孩子了。


(六)

1) 照相馆。
母亲和三甥妈在拍照。
母亲坐着抱着二姐,三甥妈坐着抱着表哥,二哥站在中间,二哥已经四岁。
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2) 街上。
母亲抱着二姐回家,二哥跟在他的旁边,拉着母亲的衣襟。
母亲发现身后有一个做官模样的军人跟随着她,母亲走进小巷,他也跟进小巷,母亲从小巷里出来他也从小巷里出来,母亲有点慌了,从照相馆出来这个军人就一直在她的身后跟着,母亲加快了脚步。。。。。。。。

3) 母亲跑进一家砖灰店,这是父亲的店,父亲正在搡石灰。
“孩子他爸,有一个有在后面跟我。。。。。”母亲穿过砖灰店的后面,穿过一片菜地,来到一家庵里。

4) 那个人走进砖灰店,向父亲要刚才走进去的那个女人。

父亲点头哈腰:大人,你先坐,喝杯茶,歇歇气。。。。。。

那军人在一把竹椅上坐下。

父亲:大人,你先喝茶。。。。。

那军人说:你快把女人叫出来。

父亲:是,是,女人。。。。。。

父亲和身边的伙计耳语,伙计出去。

父亲:大人,你稍等,我给你先去叫一桌菜来,你先喝酒,女人,有你享受。

。。。。。。。。。。

茶馆伙计挑来一桌菜,旁边跟着一个娇艳的女人,这女人是父亲叫伙计从附近烟花楼叫来的。

那军人跟着父亲来到砖灰店的内室,那里有床有桌。

烟花楼那女人和那军人渴酒。。。。。。。。

5) 父亲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傍晚了。

突然一声枪响。

烟花楼的那个女人惊叫着从内室出来,对父亲说:他对着自己的头部开了一枪。。。。

父亲进去,他看到那军人躺在床上,枪口对准着自己的头部。。。。。。



6) 喜庆的锣鼓声。

人们在欢迎进城的人民解放军。

绍兴解放了。

母亲抱着二姐,父亲拉着二哥的手,大哥也在,一家人在看这热闹的场面。。。。


(第一部完)


第二部

(一)


1) 母亲躺在床上,她刚生下了三哥。

母亲饥饿,呼唤父亲:孩子他爹,给我弄一条年糕,我饿。

父亲进来,说:我没有空,有空我十碗头也要给你弄进来!(注:十碗头绍兴习
俗中祭祖时要弄十碗小菜)

画外音(儿子):母亲一辈子记住了父亲的这句话。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无数次反反复复讲述这条年糕,母亲说那时候老二(二爹)成亲,家里有吃的,可他吝啬到连一条年糕也不给,这个人太没有感情,从此,母亲就忍住饥饿,从不再要吃的。。。。。。

2) 石桥,河沿。
已经是傍晚。
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挑着一台爆米花机,沿路而来。
青年走进一家门屋,歇下爆米花机。

姐我回来了。

哦,今天生意怎么样?

不好。

画外音(儿子):这是我四甥,这时候生活在我母亲这里。四甥本来也有好的出路的,十七岁去上海一家布店学生意,不到一年,他患肺病,吐血,回家。母亲卖掉陪嫁来的金玉首饰给他治病,据父亲后来回忆说,母亲每卖掉一样首饰都要痛哭一回。。。。。。七个孩子养大,母亲连陪嫁的衣服也卖光了。。。。。。


3) 母亲家。
一位邻居匆匆进来,对母亲说:你孩子在别人的菜园里偷南瓜,被抓起来了。。。。。。

母亲从床上支撑起来,跟着这位邻居去菜园。

二哥和还有一位孩子被困帮在一棵树上。。。。。。。

母亲向邻家那位菜园的主人下跪。。。。。。

求求你了,大叔,放了孩子吧。。。。。。

孩子被放回来了。

晚了,父亲喝了一瓶烧酒,关起门来,毒打二哥。。。。。

母亲在床上颤抖。

母亲爬到门口,敲门。

孩子他爹,孩子他侈,你跷了孩子吧。。。。。

母亲痛哭淋漓。。。。。。。。。。



(二)

1砖灰店遭劫,一笔现金被偷窃。店里人怀疑是我父亲所为。这时候砖灰店已经集体形式经营。

这一天,父亲被带到看守所,关押。

画外音(母亲):他们冤枉这笔现金是孩子他爹偷的,但我相信他没有偷,他虽然没有良心,但他是一个老实人,十四岁那年他从抽屉里丛了他爹的一块银元,他爹把他抓起来扔进门口的河里,这是一个冬天,天下着大雪。。。。。孩子他爹被关押起来,店里不给他发工资,这时候幸亏后园的那块菜地,我们吃糠吃菜,日子十分艰难,你大哥被迫放弃学业。。。。。。

3) 看守所门口。

母亲抱着三哥,带着二姐,二哥,去看守所探视父亲。

他们没有看到父亲,母亲把一盒香糕交给管理人员。

画外音(儿子):我一直在想象这个场景,母亲带着孩子等待在看守所门口,这外镜头应该是灰暗的,母亲的脸是那样的苍白,憔悴。。。。。。。

4) 父亲脚步疲惫,他走出看守。远去的背影。。。。。。

画外音(儿子):父亲终于出来了,他在里面承认这笔钱是自己偷的,然后扔到了南渡江里。父亲在里面关了几个月,大概受过刺激吧,父亲对孩子更加粗暴,更喜欢喝烈酒。父亲虽然喜欢喝烈酒,但在我的记忆里,他似乎从来没有醉过,只是骂人,喘着粗气骂。。。。。。

5) 三甥来看望父亲。

三甥买来一包猪的提筋。那年头这包提筋应该是很珍贵的。

提筋烧好了。

母亲给二哥和二姐盛了一点。二个孩子在比较多少,比较中发生争吵。

父亲从厨房里出来,说,你们不够,是不是,我给你们。父亲一边说一边把锅里的所有的烧好了的提筋倒在了地上一堆煤灰上面。。。。。。

母亲跪下来,颤抖着在煤灰上摸索。。。。。。。

画外音(儿子):这一幕实在太残酷了,饥饿的母亲,饥饿的孩子。。。。。。。。所以我对父亲没有好感,只是后来在晚年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才慢慢地觉得,他也是经受过许多磨难的人,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父亲只是不会表白,或者难以表白,他是爱我母亲,爱孩子的。晚年的父亲天天在窗口烧一柱香,念祷或者祝愿一些什么,或许他领悟并且知道了什么叫善。

(三)

1)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在窗口张望(屋外)。
母亲在分娩,这个孩子是我,母亲的第八个孩子。

画外音(儿子):这时候大哥已经有了工作,但一家人靠父亲每月四十多元的工资生活,这仍很困难。。。。。。

2)菜场附近。街上。
母亲抱着我,身边还有四哥(六七岁)。
画外音(儿子):这段日子是艰难的,母亲在卖糖精。母亲从商店买来大包的糖精,然后,再分成许多小包,然后去附近的街上,附近的小镇卖。。。。。。
这分成小包的糖精一角钱一包,母亲对四哥说每卖掉一包就给他一分钱,卖掉十包糖精就给四哥买一个蕃芋。四哥等待着。

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走过来,母亲知道他是市场管理人员,但母亲来不及收藏地上的包成小包的糖精,这些糖精被这个男人收走,男人还问:还有吗?

四哥说有。

四哥把母亲藏在他内衣里面的一大瓶精拿出来。母亲在四哥的头上打了一下。

母亲被带到市场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母亲大概被教训了一番话,然后出来了。

4) 乡间小路。
母亲拿着一个布兜在走。
母亲来到一个村庄。
母亲喊:糖精要不要————卖糖精————卖糖精——————

5) 某小镇。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在操作一台爆米机。身边围着些孩子。
母亲走过来。

阿二!

妈————

阿二,真巧,我们会在这里相遇。

妈,我的袋子漏了,你给我缝几针。

画外音(儿子):母亲给我二哥缝那只袋子,这是一只麻袋,经过缝制后,在爆米爆出来时高压的冲击下不会破。那天母亲和我二哥在一个小镇上偶然相遇。。。。。。

6) 某小镇到绍兴的火车上。
天暗下来了。母亲站在车厢内整理碎钱。。。。。。


(四)

1)照相馆。
母亲带着我和二姐在拍照。这一年我三岁。

拍完照回家,四甥在,烧好了菱角。一家人围在桌子旁边吃菱角。

画外音(儿子):这一个夜晚气氛沉重,甚至有些悲凉。二姐要去遂昌支农了。这一年二姐十八岁。母亲开始不同意,后来与居委会讲好了条件,二姐去农村,二哥招工。这个夜晚应该是秋天,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那菱角。。。。。。

2)
二姐乘坐的车已经开远。
母亲抱着我在追赶。母亲在哭喊:阿娟!阿娟!阿————娟——————!
母亲跌到在地上。。。。。。


(五)

1) 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始。
镜头推向一条河,河沿边一个男人在扫街。这个男人的手臂上戴着一只白色的袖套。

画外音(儿子):我爷爷做过保长,我父亲解放前也代理过几个月保长,这样我父亲被揪了出来,罪名是“三代保长”。

镜头由河沿推向砖灰店,里面贴满了大字报。


2) 二哥挑着行李从河沿边过来。
二哥回到家里。

母亲:阿二,你怎么把铺盖也拿回来了?

二哥:妈,有人举报,我父亲。。。。。。

母亲:这与你有关吗?

二哥:他们辞退了我。

母亲:你去铁路支工,这是已经说好了的条件。

。。。。。。。。。。。。。。


3) 父亲带着随身行李离开绍兴,被迫去柯桥(绍兴的一个古镇)一家小店工作。

4)深夜。敲门声。

母亲躺在床上。她把户口薄放在内衣里面。这些日子居委会在强迫二哥和三哥去农村落户,母亲坚决不同意。居委会深夜上门来畏逼母亲。

母亲在颤抖。

画外音(儿子):这个场景我已经有记忆,我躺在母亲身边,那些人在翻箱倒
柜,责问母亲。母亲最后被深夜带到居委会,母亲被强迫在主席的像前下跪。。。。。。
虽然母亲坚决不同意,但二哥和三哥还是悄悄的瞒着母亲去居委会签了名。自愿去了农村。。。。。。。


4) 深夜。下雪。
二姐回家。
我从梦中醒来,问:妈,我在做梦吗?

看到自己的女儿从遂昌回来,母亲是欢喜的。。。。。。。


(六)

1) 大哥结婚的场景。

2) 经大哥介绍,母亲去房管所修建队做临时工。这时候,母亲已经五十岁。

母亲做的工作是拉车,挑砖瓦。。。。。。

有时候母亲要从很高的梯子上上去,把瓦片送上去。。。。。。

3) 母亲在街上碰见姨妈。母亲说:阿妹,你把穿旧的鞋子给我二双。

画外音(儿子):我不知道姨妈有没有给母亲鞋子,但从母亲回忆的这一细节上看,当时母亲有多困难。母亲每做一天只有九角三分钱。显然,她舍不得给自己买鞋。当时,三个孩子在农村,另外三个孩子要读书,父亲每月寄来四十六元工资。姨妈的经济状况相对比母亲好些,她孩子少,自己又有工作。

4) 大哥结婚后,房管所分配了房子(大哥在房管所工作),大哥搬出去住。
画外音(儿子):一天早晨,母亲去大哥家,大哥不在,母亲看到大嫂刚刚弄好早餐,菜沃饭,母亲没吃早饭,很饿,但大嫂连客气一下也没有。母亲出去后,用仅有的三分钱买了一个烧饼。这是很久以前我听母亲说的,我忘不了这一幕。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啊。

5) 母亲拉着一辆手推车从街上过来。车上装载着玻璃。
一个男孩子在桥边等。看到母亲,孩子奔过去。

画外音(儿子):这个时候我已经读小学,每天放学,我就去那座桥上等,母亲拉着车过来,这时候母亲已经收工了,母亲把车放入修建队的工作间里然后牵着我的手回家。。。。。。。。

6) 绍兴房管所门口。母亲坐在路边。她在等那位领导。

画外音(儿子):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母亲被修建队辞退了。母亲是在乎这每天的九角三分钱的,她天天去房管所找那位主管修建队的领导。母亲这样从早
到晚坐在房管所的门口。母亲是在乞求,为了生存啊。后来那位领导因为烦了还是真的同情,母亲重新归队,有了工作。

7) 母亲脸色苍白,回家。

阿娟,快,你去给我代一下。。。。。。

画外音(儿子):二姐这时候回家待在家里,这一天母亲在很高的梯子上搬运
砖瓦,她头晕,心慌。。。。。。


8) 雪很大。

母亲走过那河沿,走过那桥去。。。。。。

母亲的脚上扎着草绳。。。。。。

一辆自行车将母亲撞倒了,母亲跌倒在雪地里。。。。。。


(七)
幕布黑色。

画外音(儿子):我四哥中学毕业后接替了母亲的工作,一年后去了农场,三哥身体不好已经返城,三姐进了一家绸厂工作,二姐先返城,接着二哥也返城,他们先后成了家。。。。

境头亮起:老屋后园菜地竹丛里,母亲坐在一把藤椅上,她手抱着冰冰(四哥的儿子),母亲想把他举起来,母亲笑着。。。。。。。

镜头由彩色变成黑白。最后成为黑色。

画外音(儿子):晚年的母亲喜欢搓麻将,这是她从小就会的。父亲退休回家。
老屋拆迁。我和母亲和父亲在十三亩头一幢简易的公寓里生活了十七年。在这里我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母亲看着曼曼(我女儿)出生。

镜头亮起:幼儿园场景,母亲,曼曼,我。

画外音(儿子)我和她离婚那年孩子还只有三岁,刚读幼儿园,我陪着母亲去幼儿园,母亲抱着曼曼,她最小的孙女,我拍下了这个镜头。

镜头成为黑色。

镜头再亮起:医院场景:医生的护士在急救病危的母亲。曼曼在
呼唤:奶奶。母亲睁开眼。曼曼站在母亲的病床前,我抓拍了这个镜头。

画外音:母亲病危,我从学校里把女儿接出来,母亲看到了她,一小时候,当我把曼曼送回学校,再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抢救无效送回家里。。。。。。

当我跪在母亲床吻着她的额呼唤她的时候母亲微微睁开了眼。。。。。。。

我在母亲临终时许下心愿:妈,我要为你写一本书。

然而遗憾的是这本书太薄太薄,几乎难以印刷。。。。。。

这些日子我沉痛而又空茫。。。。。。

母亲有四本相册留给我,这四本相册都很陈旧,我后悔没有给母亲买一本新的高档的相册,这四本相册母亲在孤独中抚摸了几千几万次,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还有一叠散片,母亲没有放入相册,我已经把它放入了另一本相册。母亲喜欢照片,即使在老屋拍摄的一寸的黑白照片她也收藏着。

母亲还留给我一封八年前写的遗书。我不想打开,我不想看。

母亲晚年戴过的眼镜我收藏了起来。现在这面眼镜放在电脑上面,看到这面眼睛我又见母亲那双充满慈爱的眼。。。。。。

姐姐给我剪了一缕母亲的白发。。。。。。

我想要一点母亲的骨灰,但几位哥哥不给我。。。。。。。

我喜欢电影,这部《生命草》已经超过六十个镜头了,如果拍照和翦辑出来超过二小时,应该象一部电影了。母亲一生中的主要场景都有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母亲离开我已经十八天。


。。。。。。。。。。。。


黑色幕布上打出字幕:

母亲:樊国庆,小名素娥。

母亲一生平凡却艰辛。

母亲一生生养了八个孩子,其中大女儿一岁半时因病去世。

母亲生于1921年2月27日(农历),2004年8月25日(农历)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一支歌渐渐响起:


你已经完成一生
你已经离开人间
我看见你眼角边的一滴泪
它使我想起大海

母亲,我生命的大海
我想同你归去
人生如此无聊
母亲,只有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再看我一眼,母亲
母亲,再看我一眼
从此我不再相信一切
只有你的爱象那永远的根
深埋在我心里。。。。。。。






2004/10/27日完稿于绍兴十三亩头





































































    
2004-10-28 13:34:05 发表 | 责任编辑:自主编辑 | 给作者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