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约844——约871),字幼微,一字蕙兰,长安人。
据皇甫枚《三水小牍》中记载:“西京咸宜观女道士鱼玄机,字幼微,长安倡家女也。色既倾国,思乃入神。喜读诗文,犹致意于一吟一咏。破瓜之岁,志慕清虚。咸通初,遂冠帔于咸宜。而风月玩赏之佳句,往往播于士林。然蕙兰弱质,不能自持,复为豪侠所调,乃从游处焉。于是风流之士争修饰以求狎。或载酒诣之者,必鸣琴赋诗,间以谑浪,懵学辈自视缺然……”
这个盛世里的奇女子,才情涌动风雷隐隐的女诗人,成就了中国历史书页上最为哀婉凄烈的一幕。她29岁的生命从始至终成就了一段传奇,然而“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鱼玄机的结局却只是作了当世谈资后人笑柄而已。一个女人,再怎样挣扎也逃不出时局所限。
《大唐豪放女》正重现了鱼玄机生命中最辉煌也是最令人神往的岁月。散见于野史传说与正史记载的资料被导演信手拈来。这是邵氏黄金时代最优秀的情色片,我以为比李翰祥的《金瓶三艳》或《爱奴》都要见佳。导演不偏不倚的态度,使这样一部专说风月的片子有了其更深层次的人文价值。方令正使我相信,片子中的那个鱼玄机就是写下《北梦琐言》的那个奇女子,使我相信了她传奇的生命与曲折的心路都曾那么真实的存在过。
影片开始,俯拍的镜头追着鱼幼微和绿翘穿过人群。这样的镜头本身就寓意着她最后的结局,纵是豪放惊天才情动地,也终逃不出命运本身的局限。李亿和老婆裴氏大呼小叫地求鱼幼微回家。且不论裴氏在鱼幼微变成鱼玄机的过程中起过什么作用,但就李亿的模样就不可能让她回头了。无论后人再怎么夸耀“亿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尽期”,我仍以为那只是一句说说而已的话罢了,正如后来的元代名妓珠帘秀写“此身愁绪无可解,恨不得随大江东去”一样。句子写出来本身就是一种附丽,至于那说话的对象,是连奢侈都算不上的。
唐风开放,道院变成了交际场所。“紫烟衣上绣春云,清隐仙书小篆文。明月在天将凤管,夜深吹象玉晨君”是对时人对道观情景的描写。影片在表现这方面上也不遗余力,夜夜笙歌,纵情声色的场景被导演点染的绘形绘象。但导演的志向显然并不在此。之后在远山含黛,近水微澜的水中遭遇范阳崔伯侯才是他的真正用心。
这条船上,崔伯侯所代表的原始男性力量与鱼玄机作最正面的碰撞。可惜导演的处理让我有点不满,此时的鱼玄机表现的异常温婉,全没了往日的骄傲。难道鱼玄机所蔑视的只是李亿、温飞卿这样的小男人吗?片中玄机以脚趾钩住风筝线的场景诗意而情色,薄纱遮体的玄机也算得妩媚可人。但这一段给我的感觉却异常难受,鱼玄机应不是仰慕崔伯侯的武功盖世,那么她的以身相许也就只有报恩一个理由了,不过是最无奈的方法罢了,这样的场景值得鱼玄机如此风情万种吗?她这样的娇媚又能让崔伯侯看懂吗?导演暗示肉体的贪纵亦是鱼玄机的一个侧面,这未免有些不太厚道。
史载最得鱼玄机青睐得有三人,分为左名扬、李近仁和陈韪。影片中也出现了相应的人物,只是导演在处理上把他们简单化为鱼玄机生命过程无数男人中的三个。比如那个和鱼玄机最终反目的道士其实就是左名扬,鱼玄机曾为她写过“忽喜扣门传语至,为怜邻巷小房幽”这样充满小女人情态的句子。还嘱咐他“莫倦蓬门一时访”,并抱怨“每春忙在曲江头”,看来应为至交。而那个肥猪商人就是李近仁,导演为了突出人物,选择让鱼玄机狠狠地调戏了这个真实中能令她“焚香出户迎”的人物。陈韪则成了一直为鱼玄机伴奏的乐师,并因他和绿翘的情事导致绿翘和鱼玄机的死亡。
其实,方令正是有野心的。他要表现的是时代的压抑与个性张扬的无奈。比如鱼玄机常说的“男人都不相信,一个女人可以过独立的生活,而且还过得那么潇洒”,以及她最后声嘶力竭地向绿翘喊“你是一个女人,你不是一个奴婢!”,事实上都是在张扬鱼玄机乃至女性的独立。而鱼玄机和绿翘的感情也是为了体现鱼玄机对男人绝望后的彻底蔑视。可无论她们在男人处受辱后的相互慰籍,还是在泼水一场戏中满身伤痕的少妇与烟花柳巷的浮华对比,这一切一切的背后都笼罩着森严强大的男权阴影。鱼玄机纵有惊世奇才,仍改变不了一丝一毫。
纵观鱼玄机的一生,仍是始终为男人控制的,无论这个人是崔伯侯还是温庭筠。鱼玄机能在听到温庭筠何人打假脱落两颗牙齿后笑道“飞卿还是那么可爱”,却仍不能避免知道“飞卿落拓而死”时流眼泪。这是她作为女人的致命伤,她可以恃才傲物,可以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但最后只要活着,就仍要落入千百年的老圈子中去。最后负责审讯她的是她拒绝过的京兆,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鱼玄机笑了。她知道自己放浪形骸的生活终可以告一段落。
次日,长安万人空巷。鱼玄机轻整罗裳,踏上了生命中最后一段路程。围观者中,峨冠博带者面带讥笑之色。而平康里,繁华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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